第26章 運氣
半晌,還是那白鬍子老頭最先反應過來,身子一閃便躍上擂臺,來到楚譽宏身旁,仔細查看一番,卻現他全身完好,也無中毒跡象,倒似是被仙家法寶重創,內腑劇烈震動所致。
他皺起眉頭,站起身來,看向張清越,不由得對這少年刮目相看,眼光順便也瞄了瞄張清越手中緊緊握著的那根黑色的玄鐵棍。
“你勝了。”白鬍子老頭壓下自己心頭的疑惑,平靜地道。
臺下朝陽峰弟子大譁,但事實擺在眼前,卻是無話可說,只是楚譽宏敗得太過莫名其妙,匪夷所思,明明勝卷在握,忽然間一聲大吼就敗了,實在讓人接受不了。
此時曾書言也看傻了眼,不過聽到白鬍子老頭說了那三字,他便也衝了上去,跑到張清越身邊,重重一拍他的肩膀,大聲笑道:“好小子,原來你是深藏不露啊!”
張清越霍然回頭,面色如霜,冷冷地盯著他。
那一雙冰冷但卻是黑色的眼眸!
曾書:“小凡,怎麼了?”
張清越被他一問,身子一震,似是想起了什麼,目光登時柔和了下來,眼中那股奇異的冰冷感覺也消失不見,回覆了平日裡的感覺,似乎還帶了些困惑,道:“沒,沒什麼啊,我沒事啊,怎麼了?”
曾:“你還問我怎麼了,你幹嘛不問我你不知道你自己勝了這一場?”
張清越嚇了一跳,訝道:“什麼,我勝了嗎,我居然勝了?”
曾書言卻是被他嚇得更是厲害,臉色都白了一下,連忙伸出手在他額頭量了量,道:“苦也,你該不會是剛才被那團火光給燒糊塗了吧?”
張清越抓了抓頭,隨即看到遠處臺上幾個朝陽峰弟子抬著昏迷不醒的楚譽宏走了下去,其中幾個還恨恨地看著自己。
望著那些人越走越遠,張清越腦海之中,剛才鬥法的場面一幕一幕都清楚地浮現出來。他下意識地低下頭,看著手中那根黑色的玄鐵棍。這難看的短棒安靜地在他手中,一動不動,但在張清越眼中,這陪伴了自己兩年的玄鐵棍卻從來沒有這麼陌生過,彷彿又回到了多年前那個幽谷之中,重現了那個恐怖的夢魘。
“啪”,卻是曾書言在一旁看張清越怔怔呆,用手中扇子敲了一下他的腦袋,道:“你想什麼呢?”
張清越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把玄鐵棍收到懷中,道:“沒什麼,我們走罷。對了,你怎麼會跑來看我比試?”
曾書言瞄了一眼他收到懷中的玄鐵棍,道:“比試還沒開始,我沒事幹就跑過來看你比試了,沒想到居然看了一場好戲,咦,今天你那隻三眼靈猴,你叫它什麼來著”
張清越接口道:“小灰。”
曾:“對,小灰,今天怎麼沒看見小灰啊?”
張清越搖頭道:“一大早就沒看見它影子了,大概是和大黃又溜到哪去玩了。”
曾書言“哎呀”叫了一聲,滿臉遺憾的樣子,張清越看在眼裡,不由自主地猜想這傢伙說是過來看自己比試,其實該不會只是想來看看小灰的吧?
“譁!”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大大的喧譁,二人離了老遠也聽得真真切切,抬眼看去,只見在遠處中央,蒼嵐門弟子團團圍在“乾”臺下邊,驚歎聲此起彼伏。
張清越還沒反應過來,曾:“糟了糟了,只顧著看你,卻忘了最重要的事了。”說著拉著張清越撒腿就跑。
張清越不明所以,邊跑邊問:“什麼事?”
曾:“那裡是6雪琪在比試啊!”
張清越不禁莞爾,同時心中卻不禁也有了一絲感動,抬眼向這隻結識了短短兩日的朋友看去,剛才在那冷清的擂臺之下,看不到他的同門長輩,諸位師兄,卻只有這個人在滿是朝陽峰弟子的臺下,獨自站在他這一邊。
一陣溫暖,從心裡緩緩泛起。
“曾師書書,多謝你剛才過來看我。”
正在飛奔的曾書言愣了一下,放緩了腳步,回頭看了張清越一眼,隨即笑道:“呵呵,小事小事,你要是太感動了不如就把小灰”
“我們還是快走吧!”
曾書言身子一側,搖了搖頭,跟著跑得像風一樣快的張清越跑去,嘴裡還含糊咕噥了兩句。
二人跑到近處,卻見一群一群青雲弟子已然散開,多數人神色間都頗為激動,彼此間激烈爭辯著什麼。他們抬頭向臺上看去,只見臺上空無一人,但木臺傷痕累累,看來是已經結束比試了。
曾書言眼珠一轉,拉上張清越左轉右轉,在人群中穿來穿去,不消片刻,便被他找到了目標那一群風回峰的弟子。
曾書言連忙靠了上去,那些風回峰弟子一看是他,都笑了出來,其中張清越還有些印象的一個高個漢子笑道:“師弟,你不是說必看6雪琪的麼,怎麼跑得沒影了?”
曾:“我這不是,呃,不是有事嘛,對了,快說說結果如何?”
旁邊一個濃眉男子道:“不用說也知道了,有天璇在,就算是長門接天峰的段雷師兄也一樣不是對手的!”
曾:“連段師兄也敗給她了麼?”
張清越在一旁向曾:“那個段雷師兄很厲害嗎?”
曾:“是,段雷是近年來長門中很出色的人物,這次七脈會武他奪魁的呼聲也是很高的。”
那高個漢子搖頭道:“那有什麼用,你沒看見,天璇神劍威力實在太大,藍光閃了幾閃,響了幾聲,段雷師兄就敗下來了,”說到這裡,他似乎意猶未盡,嘆了口氣,道:“說了你也不相信,到了最後,6雪琪仍然沒有把天璇神劍抽出劍鞘。”
曾:“那還比試什麼,還有誰是她對手了?”
高個漢子搖頭道:“那也不盡然,天璇這等神物,便是不拔出劍鞘威力也是差不多的,倒是那6雪琪一身修行道行,卻真是了不得。”
曾:“高師兄,你怎麼知道的?”
張清越看了那高個漢子一眼,心中暗想,這個姓倒是名副其實,只聽那高師兄道:“我也是聽師父說的。”
曾:“我爹?”
高師兄道:“是,剛才你沒來的時候,師父也在這裡看,末了嘴裡唸叨了一句,說是這女子只怕已把太極玄清道修到了玉清境的八層以上,便是到了第九層也未可知。”
曾書言變了顏色,愣在原地,一時說不出話來,張清越心中奇怪,只覺得這曾書言明明從一見面開始就稱自己並不在乎比試結果,但怎麼看都十分在意。
這時遠處鐘鼎聲音傳來,以高師兄為的風回峰一眾人似乎有人比試,紛紛往聲響處走去,張清越看曾書言還呆在原地,過去拉了他一下。
曾:“完了完了,這下子我們可是徹底沒希望了。”
張清越倒是真的滿不在乎,道:“完了就完了,對了,你不是還沒比試嗎?”
曾:“我還沒開始呢,不過也該過去了,你呢,準備去哪?”
張清越想了想,道:“我要過去找師父師孃稟告一聲,雖然我是僥倖取勝。”
曾:“那你有空就過來找我吧。”
張清越點頭應了一聲,二人就此別過。
張清越轉過身子,往人群另一頭走去,聽著身邊走過的青雲弟子口中大都談論著剛才6雪琪與段雷一戰。找了半天,張清越終於在西邊找到了大竺峰一眾人,但遠遠的便望見田不悔臉有怒色,面色鐵青,張清越一向對田不悔十分畏懼,當下偷偷走了過來,田不悔看了他一眼,便把眼睛轉開,連問他結果也不問一下。
蘇婉與田靈素還有其他的幾位大竺峰弟子都在此處,只不見了大師兄宋大義。張清越瞄了眾人一眼,見田靈素還好,但諸位師兄臉上卻滿是沮喪,便悄悄問身邊的杜必:“六師兄,怎麼了?”
杜必言看了田不悔一眼,見他似乎沒看著這裡,悄聲道:“剛才除了大師兄外,我們都有比試,結果只有小師妹一人勝了,師父正生氣呢。”
張清越呆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蘇婉站在一旁,見眾弟子戰戰兢兢,田不悔臉色鐵青,搖頭嘆息一聲,溫聲對剛回來的張清越道:“小凡,你回來了,結果怎樣?”
張清越遲疑了一下,低聲道:“師孃,我,我僥倖勝了。”
蘇婉:“哦,沒關係,輸了就輸了,就當見識一”她的聲音忽然小了下來,看著張清越,訝道:“你剛才說什麼?”
眾人包括田不悔都同時回過頭來看著張清越,張清越臉色一紅,但生平第一次在眾人目光注視下,特別是在蘇婉身邊的田靈素驚訝的目光中,感覺到了一絲虛榮的興奮,稍稍抬高聲音,他看向田不悔,道:“師父,師孃,我剛才,僥倖勝了。”
眾人譁然。
大竺峰眾人聚集在“坤”位臺下,看著今日最後出場的宋大義比試。臺上,宋大義與對手激鬥正酣,“十虎”仙劍巨大的劍軀在半空中彷彿化出了無數只兇猛巨虎,出地動山搖的巨響,一劍一劍向對手直劈了過去,佔盡優勢。
然而在臺下,大竺峰眾人高興之餘,卻依然無法接受張清越所說的事實。
“小師弟,你是說在剛才的比試中,本來你就要敗了,不料對方那叫楚譽宏的傢伙突然了急病,流了滿臉的血就昏了過去?”
“是啊,四師兄,你和二師兄、三師兄、五師兄都問了我二十二遍了,怎麼還在問啊?六師兄,你快勸勸他們吧,我說的真得都是實話。”
杜必言:“小師弟,你是說在剛才的比試中,本來你就要敗了,不料對方那叫楚譽宏的傢伙突然了急病,流了滿臉的血就昏了過去?”
張清越抱頭,呻吟道:“是啊,第二十三次了。”
一旁的田靈素嗔道:“你們幹嘛這麼逼他,小凡不會說慌的?”說到這裡,她卻也是搖了搖頭,道,“不過小凡,你運氣這麼好,是不是有些過分啊,也難怪人家不信。”
張清越啞口無言。
聽著身後眾弟子喋喋不休地嘮叨著,田不悔和蘇婉卻還一直看著臺上。過了片刻,蘇婉忽然低聲道:“你怎麼看?”
田不悔皺了皺眉,反道:“說是他憑本事勝的,你信麼?”
蘇婉笑了笑,道:“我們這個徒弟啊,運氣真不是普通的好!”
田不悔哼了一聲。
“轟隆”!一聲巨響,臺上宋大義大吼一聲,只見十虎仙劍黃芒貫天,幾乎映得人張不開眼來,如劈山斬海一般帶著無敵聲勢殺了過去,對手終於抵擋不住,被這巨大力量擊垮,口噴鮮血向後飛了出去。
大竺峰眾人歡聲雷動,田不悔的臉上終於也露出了一絲笑容。
宋大義走下擂臺,回到眾人之中,先向田不悔與蘇婉見過,然後便是眾人熱情洋溢的祝賀
“呵呵,僥倖僥倖!六師弟你就不要說得這麼肉麻了!咦,小師弟你也回來了,今天結果如何,沒傷到哪裡吧,唉看你這樣子,聽大師兄一句話,你修道日淺,以後機會有得是,一場勝負別放在心上呃,你們為什麼都這樣看著我?”
田不悔先轉過身走開,蘇婉向這個大徒弟笑了笑,也跟了上去,宋大義摸不著頭腦,向眾人問道:“怎麼了?”
田靈素走到他身邊對他說了一遍,宋大義不可置信地轉過頭來,張清越畏懼地縮了一下身子,道:“大師兄,我知道我運氣太好不是好事情,可事情它就是這樣,我也沒辦法”
宋大義瞪大了眼睛:“小師弟,你是說在剛才的比試中,本來你就要敗了,不料對方那叫楚譽宏的傢伙突然了急病,流了滿臉的血就昏了過去?”
張清越絕望地跌倒。
這一日下來,蒼嵐門七脈會武仍然參加比試的只有十六人了,出乎許多人意料之外的,是一向式微的大竺峰居然在其中佔了三人,遠遠勝過了往屆。不管內部如何,但田不悔對外可是臉上大大有光,這一日臉上都是笑呵呵的,看在眾弟子眼裡,私下議論紛紛。
杜必言:“你們看師父高興的樣子,這下子可揚眉吐氣了。”
吳大義:“誰說不是呢,大師兄和小師妹的確給他老人家長臉了。”
何大川:“說來慚愧,小師妹年紀雖小,卻比我這個四師兄爭氣多了,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鄭大禮:“你們別忘了還有小師弟啊,他也進了第三輪了。”
杜必言:“要不我們再來開賭,看小師弟再闖一關的可能有多大,你們敢不敢下注?”
吳大義、何大川、鄭大禮、呂大信:“我賭他輸!雙份!”
杜必言:“咳咳,咦,走著走著大師兄怎麼不見了,啊,小師弟?小師妹?怎麼搞的,人都上哪去了?”
何大川想了一下,道:“小師弟和小師妹我不知道,但大師兄我倒猜到了幾分可能”
眾人對望一眼,齊聲道:“小竺峰文珮師姐!”
宋大義老大一個個子,身子卻突然莫名其妙抖了一下,文珮看在眼中,大感奇怪,道:“你怎麼了?”
宋大義皺了皺眉,道:“不知道,身子上突然冷了一下。”
文珮瞄了他一眼,嗔道:“你該不會是做賊心虛吧!”
宋大義立刻把頭搖得如撥浪鼓一般,連聲道:“哪有此事,哪有此事!”
文珮臉色放緩,但還是哼了一聲,道:“那你偷偷一個人跑到我這小竺峰女弟子房間來做什麼?”
旁邊傳來一陣笑聲,宋大義尷尬地看了看周圍,此時比試結束,小竺峰女弟子大都回來,一個個面帶微笑,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宋大義臉色微紅,岔開話題,道:“哦,怎麼沒看見我小師妹啊?”
文珮微笑道:“你那小師妹天生美麗,性子又活潑,自然早就被人約出去了。”
宋大義吃了一驚,訝道:“什麼,被誰約出去了?”
文珮搖頭不語,卻道:“你若是見到你靈兒師妹,還是勸她明日小心些吧。”
宋大義說起了田靈素,便沒有單獨對著文珮那麼尷尬,話語也說得流暢了些,皺眉道:“我知道小師妹明日就要和你們小竺峰的6雪琪6師妹比試了,我們兩脈師長一向交好,應該不會有事的,再說了七脈會武,也不過是比試切磋一下。”
文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師孃蘇師叔自然是與我師父很好的,但我師父看你師父卻是大大的不順眼,只怕到現在還在怪你師父拐跑了我們蘇師叔呢!”
宋大義一窒,還待說些什麼,卻見文珮又看一眼周圍的小竺峰女弟子,只見諸女子都安靜了下來,看著這裡。宋大義訝道:“怎麼了?”
文珮看著他,似乎猶豫了一下,才道:“宋師兄,6師妹與我們是不一樣的,她性子有些古怪,但師父卻十分寵愛於她。上了擂臺之後,一切就不好說了。”
宋大義臉色一變,道:“怎麼?”
文珮閉上了嘴,沒有再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