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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妖人

劍問蒼天

站在前頭的法澄低聲唸了一句佛號,片刻之後,一顆閃爍著莊嚴肅穆金光的圓珠從他手中祭起,起先這光芒還似依戀著法澄,但隨著法澄法力催持,剎那間金光大盛,以這珠子為中心,金光如潮水一般向四面八方湧去,張清越站在原地,幾乎錯覺耳邊“呼”的一聲呼嘯,金色的光圈便已掠過了他的身旁。

在場每一個人的臉都被映做了淡淡金色,同時心情一陣舒暢,縱有幾分緊張之意,也在瞬間平伏了下來。偌大的一個空間,轉眼間已亮如白晝,若不是怪石猙獰還有蝙蝠蠕動,幾乎讓人以為到了佛家勝境。

一向眼高於頂的李洵此刻卻有了幾分驚異,站在一旁訝道:“輪迴珠!”

法澄看了他一眼,道:“李師兄好眼力。”

李洵言語間卻似乎對法澄突然多了幾分客氣,道:“不敢,法澄師兄你才是道行高深。”

張清越此時藉著“輪迴珠”的光芒,已然看清腳下的確已經踩上了乾淨的硬地,抬頭看去,只見在頭上岩石洞頂,那些黑色的蝙蝠不知為何都消失不見了,但那“沙沙”聲卻分明還在耳邊。

他又仔細看了兩眼,這才現,在身後的洞穴頂端,無數黑色的蝙蝠依然聚集在洞穴頂部,但就在他們數人腳踏的硬地之上,洞穴頂端的岩石,卻有著一道紅色細線劃過洞頂,看那樣子倒似生在岩石之中的脈絡一般。

以這紅色細線為界,無數的蝙蝠都聚集擁擠在外頭,竟無一隻越過紅線,而腳下咫尺之遙,便也沒有了外頭腥臭的蝙蝠糞便。

法澄看了看周圍,沉聲道:“此處古怪甚多,諸位切要小心。”

眾人如何不知,但好不容易踩上了乾淨地方,待查探過周圍沒有什麼異樣之後,多數人第一個動作便是整理身上衣服。站在張清越旁邊的曾書言脫下鞋子,把裡面噁心的東西倒出來,低聲對張清越道:“我這輩子第一次知道,原來走在乾淨的路上是那麼舒服的事!”

張清越笑了笑,迅清理了一下,整個人也感覺舒服了些。過了一會,齊浩見眾人差不多都好了,便道:“走罷。”說著當先向洞穴深處走去。

眾人都跟了上去,很快的,隨著他們的腳步向前,背後又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而在前方,彷彿黑暗如妖獸,張開雙臂露出獰笑,歡迎著他們的到來。

黑暗中的一點光,緩緩前行。

就這樣也不知走了多遠,這個古老深邃的洞穴竟似乎毫無止境一般,雖然還一直很是寬敞,但曲曲折折,彎彎曲曲,除了大概是向地底傾斜之外,幾乎讓人分不清楚方向。

洞穴口那些蝙蝠的沙沙聲早已聽不見了,在這片黑暗中,除了眾人的腳步外就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音,張清越覺得周遭溼氣越來越重,也不知道已是深入地底多深了。

法澄祭起的“輪迴珠”依然散著金色佛光,照耀著眾人,而在最前頭的齊浩此時為了以防萬一,也把**鏡祭了起來。兩樣寶物交相輝映,就這般又走了一會,一直走在前頭的齊浩突然停了下來,伸出手向後邊人道:“慢。”

眾人立刻都停了下來。

周圍一片靜謐,沒有一點聲響。

“輪迴珠”與“**鏡”的光芒逐漸都亮了起來,在眾人眼前,前方洞穴,霍然開了兩條岔路,幽幽深深,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方,彷彿如妖魔張開的大口一般。而在道路中間,同時也是兩條岔路的中心,豎立著一塊足足有六人之高的巨大石碑,上面雕刻著四個血紅大字:

天道在我!

焚霞谷李洵哼了一聲,怒道:“魔教妖人,也敢妄稱天道!”

法澄卻皺起了眉頭,向這石碑多看了幾眼,道:“我來時曾聽恩師普澄上人言道,八百年前魔教在此洞穴中的確有此一塊石碑,但當時已被我正道仙人以大神通一劍斬開,今日再見,怎麼卻是完好無損?”

這時,一直默不做聲的焚霞谷燕緋突然開口道:“你們看那石碑下四分處,可是有一道斷痕?”

她聲音柔媚,聽來竟是讓人心中一蕩,加上蒼嵐門眾人都是第一次聽到燕緋開口,心裡都微感訝異。眾人走上仔細一看,果然見那地方有一道細微裂痕,斜斜向上,把整個石碑分為兩半,裂縫處石頭紋理呈現暗暗紅色,但若不細看,決然是看不出來。

齊浩點了點頭,對燕緋道:“燕師妹好細的心。”

燕緋微微一笑,又低下頭去,不再說話。

齊浩又看了那石碑兩眼,轉身對眾人道:“既然這座石碑已被人修復,可見魔教妖人多半在此,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這趟我們算是來對了。”

法澄接著道:“齊師兄言之有理,眼下這洞穴中危機四伏,眼前就有一個難題,這兩條岔路,我們該走哪一條?”

齊浩微一沉吟,道:“法澄師兄,你剛才曾說令師普澄神僧曾對你提過此地之事,那他老人家可有提過這岔路?”

法澄點了點頭,道:“恩師的確說過,但他也是從上代祖師口中得知,據說當年正魔大戰時,這兩條岔路之後都有魔教妖人巢穴所在,至於如今的情況,他也不是很清楚了。”

眾人默然,過了一會,齊浩看了看本門其他三人,對法澄等人道:“既如此,我看不如兵分兩路,我蒼嵐門四人往左邊岔路查看,法澄、法淨師兄與焚霞谷兩位往右邊岔路查探,若遇上魔教妖人,便以長嘯示警,如何?”

法澄默然,雖然明知道這般分散開來並非好事,但山洞幽深,也不知這兩條岔路有多遠,萬一走錯再行回頭,時辰上只怕耽誤太多,而在場之人都是各派精英,未必不能自保。當下他轉頭看了看焚霞谷李洵、燕緋,見他們二人並無異議,遂道:“那就依齊師兄所言,諸位千萬小心。”

說著,他有意無意又看了張清越一眼。

張清越心裡一動,覺得這法澄師兄似乎真的對自己另眼相看,但臉上還是報以微笑。

齊浩點了點頭,向法澄等人一抱拳,便帶著張清越等三人走進了左邊岔路,沒走幾步,身後的光芒轉了一轉,也漸漸消失,看來法澄等人也進了右邊岔路。

齊浩走在最前頭,把**鏡祭起頭頂,催仙力,**鏡淡黃光圈灑下,把四人罩在當中。

這一條岔路比之剛才一路走來的洞穴,便顯得窄了許多,同時兩邊岩石突兀,尖銳叢生,張清越一不小心還差一點掛了彩。唯一相同的便是周圍永恆的黑暗,在這裡,竟似乎從未有過一絲光明。

蒼嵐門四人都沒有心情說話,尤其是走在最前頭的齊浩,更是全神貫注,防備著前方未知的危險。

這一走,又是許久,以至於張清越心裡都不禁懷疑,就算自己這邊遇上了魔教妖人,出長嘯,但法澄師兄那裡會不會聽到還是一個問題。

便在此時,異變突生,眾人行進的過道中,彷彿永恆黑暗寧靜的四周,忽然響起了巨大的“唔唔”鬼哭聲,震耳欲聾,聞之心驚。

四人大吃一驚,齊浩剛要開口提醒,便是身子一震,只見從四面八方無盡黑暗之中,亮起各色異芒,同時衝向過道中四人所在,打在了**鏡光圈之上。

這力量之大,就連**鏡竟也是一陣搖擺,齊浩更是身子劇震,竟是再也說不話來,連忙定下心神,加力護持。

鬼哭之聲越來越大,直聽得人頭昏眼花,曾書言、6雪琪和張清越將齊浩護在中央,只見無數道光芒被**鏡反震回去,在空中轉了個彎,竟又是狠狠折回再次衝來,黑暗中,竟不知藏匿著多少敵人,在空中,也不知道飛舞著多少法寶。

齊浩面色蒼白,雙手緊握法訣,雖然在外界法寶圍攻之下,但**鏡還是逐漸穩定了下來,光圈漸盛,就在蒼嵐門眾人將要鬆一口氣時,張清越忽然覺腳下堅硬的土地竟然動了一下。

他心念一動,還未反應過來,便聽曾書言急呼一聲:“小心,腳下有”

話未說完,一聲巨響,竟然壓過了漫天呼嘯,剎那間眾人只覺得山搖地動,一股大力從腳下霍然湧出,將地面炸得支離破碎不說,蒼嵐門四人更是各飛東西,**鏡能護周圍,卻防不了腳下,這一下突難於內部,登時光芒四散,落回齊浩飛出的身影之上。

在黑暗中無數道光芒呼嘯而過,彷彿出得意洋洋的狂笑,分別向分開的四人衝了過去。

張清越站位靠前,被那股大力從腳下一推,整個人便不由自主向前飛去,但他究竟在蒼嵐門修行多年,驚而不亂,把早已拿在手中的玄鐵棍往胸口一放,那股熟悉冰涼的感覺遊遍全身。“玄鐵棍”在半空中出淡淡玄青光彩,正對著後方緊緊追來的數道光芒。

片刻之後,其中一道暗紅光芒當先衝到面前,張清越頓時聞到一股血腥氣味,幾欲嘔吐,趕忙屏住呼吸,驅動玄鐵棍,玄青光芒漲起,抵住了那道暗紅光芒,在玄鐵棍光芒之下,不知怎麼,那道暗紅光芒突然黯淡了許多。

黑暗中不知名處,忽然傳來了一聲低低的驚疑聲。

就在這時,另兩道一黃一灰兩道光芒也衝了過來,一起打在了玄鐵棍上。張清越藉著光芒,這才看清,剛才那道暗紅光芒乃是一把暗紅小叉,上有濃濃血痕,而黃光是一柄三尺長的寶劍,灰光卻大是古怪,是一顆巨大的不知名的野獸獠牙!

張清越身子還在半空,本已穩住,不料被這三件法寶衝撞,雖然有“玄鐵棍”凌空抵住,但巨大之力竟是把他整個人向後直直推了過去,再也控制不住,重重打在旁邊石壁之上,直陷了半個人進去,石屑橫飛。

張清越眼前金星直冒,後背上痛入心腑,但知道這乃是生死關頭,拼命咬牙忍住疼痛,落到地上,眼見那三件索命物在空中一個轉彎,又是惡狠狠衝了下來。

黑暗中,也不知道那些控制法寶的人身處何方?

張清越左支右拙,握緊法訣一聲呼嘯,玄鐵棍御空而上,在半空中與衝來的黃色飛劍野獸獠牙對撞,一聲巨響,各自震開,隨後趕忙向前撲地翻開,另一道疾追而至的暗紅小叉收勢不及,轟隆一聲打在他剛才站立之地背後的石壁之上,碎石亂飛,竟是在石壁上打出一個大洞來。

而此時灰色獠牙又是追回,當頭砸下,閃著寒光的牙尖在黑暗中特別醒目,看它聲勢,張清越不想也知道這古怪法寶砸到自己身上的後果。

張清越緊咬牙關,雙手虛空劃下,玄鐵棍物隨意動,青光一閃,出現在頭頂撞上那隻獠牙,半空之中,只聽聞一身低低悶響,那獠牙之上赫然現出了一道裂痕。

遠處,傳來了一聲驚叫,大有痛惜驚愕之意。

只是張清越根本來不及回味這一點點可憐的喜悅,黃色飛劍轉眼間又已衝至面前,張清越不及反應,額頭出汗,危急間大叫一聲,雙手一震,整個人向上飄起,溶入玄鐵棍玄青光芒之中。

黃色飛劍竟是絲毫不留餘地,在半空中一個拐彎,從腳底又是衝了上來,上有獠牙,下有飛劍,張清越全身微顫,再也不及多想,身子縮起,口中誦咒,玄鐵棍青光大放,將他團團包住。

“轟”,兩聲幾乎同時出的大響分別在張清越頭頂腳下響起,敵人兩件法寶倒衝而回。玄鐵棍在空中一陣顫抖,張清越大口喘息,心臟在那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那片刻幻覺之間,他幾乎下意識地以為自己看到玄鐵棍裂為碎片。

不過幸好,這不知道什麼材質的玄鐵棍雖然難看,但居然強硬之極,完好無損,倒是看那飛劍獠牙,光芒黯淡,多半受損。不過話雖如此,玄鐵棍受此重擊,騰起保護張清越的青光便也散了開去。

張清越大喜,正要召回玄鐵棍,忽然間肩頭劇痛傳來,半身乏力,腦海中一片空白。低下頭去,他只看見胸肩處竟赫然冒出了一把暗紅小叉,穿透而出,殷紅鮮血噴湧不止。

竟是剛才那把暗紅小叉,趁著張清越懈怠之機,偷襲重創於他。

張清越只見那小叉之上,原本暗紅的顏色此刻竟似乎亮了起來,彷彿聞到了血腥味甦醒一般。他低低呻吟了一聲,本想伸手拔開小叉,忽然之間,隨著暗紅小叉上血色痕跡的加深,一道黑暗中的陰影彷彿無中生有一般,從這小叉上騰起,隨即緊緊附在了張清越的背上。

這暗紅小叉的主人看著竟是寄生在這法寶之上的。

張清越只覺得頭暈目眩,無力甩開身後妖人。而傷口處除了疼痛,此刻還傳來了麻癢感覺,只怕多半上邊還有劇毒。他眼角餘光看去,卻看不到身後那妖人臉貌,只看見他緊緊抓在肩頭的一雙手,乾枯汙穢,腥臭難當。

遠處,傳了一陣狂笑,而在背後,也傳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蒼嵐門的臭小子,這是你們自尋死路,乖乖地把精血給我吧!”

張清越還來不及反應他話中意思,便從他動作中明白了,只見那陰影中的妖人竟是張開大嘴,一口咬在張清越左邊脖子之上,大口吸血,而與此同時,那把暗紅小叉竟也是更加明亮,彷彿也在喝血一般。

張清越恐懼之極,但覺全身血液都向喉嚨而去,身子有輕飄飄的感覺,全身上下的力氣都緩緩散去一般,就連在半空中的玄鐵棍他也無力支持,掉了下來。

此情此景,恍惚之間,他忽然像是回到了從前,那一個幽谷之中。

那一個噩夢裡頭!

玄鐵棍從他頭頂掉下,落在他的面前時,出淡淡青光,像是召喚著什麼。張清越一把抓住,頓時只覺得玄鐵棍上那股冰涼感覺洶湧澎湃,如狂怒一般。

他身上的血液不停流出,被那妖人吸食而去,張清越此刻再也聽不到外界任何聲響,只是奮起全身最後一絲氣力,如困獸之鬥一般,把閃爍著青光的玄鐵棍用力向身後那妖人插去。

玄鐵棍平鈍無鋒,但此刻竟視那血肉之軀為豆腐一般,勢如破竹地插了進去。

背後那妖人身子一顫,停止了吸血,似是不能置信,轉過頭來看著張清越,張清越也同時看到了他。

冥冥中,彷彿九幽妖魔的低低冷笑,又似黑暗中誰的心跳,張清越握著玄鐵棍的手,感覺到了一波一波的心跳聲,像是血脈的流動,又似妖魔的歡呼!

暗紅小叉上的光芒迅黯淡了下去,後邊,無盡的黑暗衝了過來。

在黑暗吞沒張清越與那妖人的那個瞬間,張清越在半昏迷的神志下看到了一幕他一生也忘卻不了的景象。

那個妖人原本皺紋橫生但依然飽滿的臉上,在片刻之間乾癟下去,血肉化為枯皮,附在骨頭之上。

下一刻,黑暗包圍了他。

失去的重新得到,源源不絕的力量從玄鐵棍棒身傳來,溶入了他的身子。

張清越重新清醒,卻怔在當地,肩頭的傷依然疼痛,但噴湧的血卻已經在那未知的力量作用下止住了,但對這個少年而言,此刻竟全不曾注意到這些。在他腦海之中,只翻湧著這樣一個念頭:

我做了什麼?我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