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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弒仙

劍問蒼天 第 1 / 2 頁

血色紅芒遮天蔽日飄了過來,接天峰上看去,整個天幕都變作了削紅色,暗紅的烏雲滾滾翻騰,讓人看著便有一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在這片紅雲之下,什麼東西都被染作了紅色,天是紅的,山是紅的,雲海上票動的雲氣是紅的,虹橋上流下的水珠是紅的,甚至彷彿連凜冽的山風吹過,彷彿也是紅色的。

濃濃的血腥氣,從風中吹來,瀰漫在接天峰上。

無數個身影正從接天峰下從四面八方向上攀爬而來,密密麻麻幾乎看不到有縫隙,到處都是人影,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紅色異樣光芒。看著這些已經瘋狂的人群,其中大部分人從身上衣著來看都是蒼嵐山下居住的普通百姓,然而尋常百姓又豈能像這般行動矯健攀爬如猿猴,這其中的古怪,自然便是在奪去他們心志的那詭異血芒中了。

不費吹灰之力,便可擁有無數大軍,且就算迷惑的尋常百姓,通過四靈血陣也能激發他們十倍的生命潛能,這般算去,竟當真是找不到任何可以破解對付魔教冥王的辦法了。一個瘋了的尋常百姓,蒼嵐門中任何一個人都可以不放在眼裡,但一百個一千個呢,更何況眼下足足有十萬之眾滿山遍野如一群瘋狂了的螞蟻般衝了上來,直令人心底發寒。

在那無數瘋狂的人群中,還有為數不少的人在天上血芒的照耀下顯得特別活躍,他們的道行顯得遠遠超過了周圍那些如螻蟻一般的百姓,飛騰馭劍,修真道士能做的他們都會,且道行更是極高,有許多已勝過了守衛的蒼嵐門弟子。這些人自然便是之前數場戰役之中,被冥王奪去心志的正道修真了。

有個這許多高手助戰,加上幾乎無窮無盡的瘋狂人潮,魔教的攻勢猶如巨濤拍岸,勢不可當,一片紅芒照耀之下,防守在雲海上的蒼嵐門弟子幾乎沒有像樣的抵抗就已經敗退下來,紛紛退上了虹橋。

沒有多久,“嗖嗖”之聲不絕於耳,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魔教大軍已然將空曠巨大的雲海平臺佔據了,放眼望去原本雲氣縹緲的仙境如今人頭攢動,狂吼嘶喊之聲此起彼伏,簡直如惡鬼地獄一般,到了後來,更多的人紛紛擠上了此處,簡直已經沒有插腳的地方了。

而天幕之上,一團比天空紅影更深邃百倍,看去猶如一個血球的大紅光團緩緩飛到了雲海平臺的上空,從裡面傳出了一陣狂笑之聲:

“哈哈哈哈,蒼嵐門的廢物們,如今終於知道老夫的厲害了吧!哈哈哈哈……道衍呢,道衍你這個狗才為何還不出來,你不是向來要拯救天下蒼生麼,弒仙劍陣不是天下無敵嘛,怎麼如今卻當了縮頭烏龜,不敢出來了?哈哈哈哈哈……”

笑聲放肆而猖狂,幾乎有些歇斯底里,然而其中暴戾之氣,卻令整座蒼嵐山接天峰上,籠罩在了一片絕望的氣氛中。

不過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魔教大軍的攻勢卻暫時停滯了下來,原因無他,只是接天峰上正道諸人憑藉了地利,死死守住了虹橋。虹橋乃是天造地設的奇景,如今卻成了魔教大軍難以逾越的天塹奇險,偌大的橋面平時還算開闊,但此刻對於十萬魔教大軍來說,簡直與獨木橋無異。

那些瘋狂而喪失理智的人紛紛衝上了橋面,但片刻之後就只聽“啊啊啊”尖叫之聲不時響起,卻是有人收腳不住,又或是太過擁擠,生生被推下了虹橋之下的無底深淵,快速化作一個個黑點,被深深的雲海所吞沒。

而正道這裡,原本是被魔教大軍突襲打了個措手不及,加上的確實力差距太大,所以在雲海之上才轉眼崩潰,但此刻原先聚集在玉衡殿上的精英紛紛加入站團,戰力大盛,只看著虹橋這裡半空中縱橫揮舞的法寶毫光,已然強過了剛才不知多少倍。

魔教人數雖多,但能正面打鬥的只有數十人而已,而絕大多數魔教大軍都是冥王利用四靈血陣的妖力蠱惑心志而來的,雖然四靈血陣可以激發他們潛力,變得力大無窮,攀爬如飛,但終究不能令他們一日千里就瞬間學會各種仙家術法馭劍飛行,是以魔教聲勢雖盛,大多半人卻只能傻傻站在地面向前衝去,碰到接天峰上虹橋這等天塹,便只有徒呼奈何了!

雖然人群之中,還有不少被奪去心智的修真之士,也能馭劍飛起在半空相搏。

但終究只是少數,正道這裡一面加派人手死死守住虹橋橋頭,一面分派高手對付那少數飛躍而來的魔教高手,以多打少,都是轉眼間就壓制了下去。

如此這般,正道這方居然慢慢穩住陣腳,將局勢扳了回來。反觀魔教那邊,無數眼冒紅光瘋狂的人張牙舞爪,卻只能擁擠在小小但漫長的虹橋之上,進不能進,退不能退,時間稍久。

騷動越來越厲害,竟有越來越多的人落下了虹橋,就次喪命,看那紛紛落下的黑影,竟似乎比正道中人手下殺死的人數還要多上許多。

這番情景自是大出魔教這方的意料之外,而正道則是士氣大盛,雖然此刻局勢仍是不容樂觀,但終究比剛才那突然開戰時的兵敗如山倒要好得多了。

只是,這些許的希望並沒有在正道中人的心裡存在多久,在魔教大軍被阻擋在虹橋一端之後,天際蒼穹中那詭異的巨大血球就緩緩越過雲海平臺,飛到了虹橋上方。

赤紅的血芒吞吐伸展著,在半空中像是一個張牙舞爪的可怕惡魔。

翻滾升騰的血氣都在急速旋轉著,片刻之後,從巨大的血球之中,突然向著接天峰上虹橋一端的正道人群中,射下十幾道血色的光柱。

梵音寺普澄大師等人之前已然與魔教交過手,是以看到那巨大血球飛上來的時候面色便已凝重,此番看到那奇異光柱照下,普澄大師的臉色更是大變,疾聲大喊道:“快閃開,那光柱正是妖人蠱惑心智的東西。”

眾人聽了都是紛紛變色,走避不迭,但正道中人密集守在虹橋橋頭抵禦魔教攻勢,天上光柱射下的速度又快,一時間哪裡能夠完全閃避。

只是幾聲慘叫發出,卻是已然有幾位正道弟子走避不及,被血色光柱罩在其中,頓時只見那數人身軀大震,隨後面目扭曲,動作變得緩慢僵硬,雙眼之中慢慢發出紅色的光芒來。

旁邊有人還不明白情況,有的是同門好友的,情急之下,不顧一切衝上前去想要將受害之人拉出那個光柱,誰知那光影之下的人瞬間翻臉。

竟是反手無情,紛紛手持利刀法寶劈砍起周圍的人來,其中衝上前去救人的那些人,有好幾個反而就這般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好友手下。

慘呼聲、驚叫聲頓時此起彼伏,普澄大師面色鐵青,一咬牙,顧不得佛門戒律,大喝道:“將這些迷了心智的道友……殺了!”

說罷,他臉上痛楚之色一掠而過,知識此刻絕非懺悔的時機,蒼嵐門道衍真人不在,在場的正道中人便首推普澄大師最德高望重。

他也明白此刻局勢已然壞到了極點,能多撐一分就是一分,當下也不謙讓,站了出來大聲指揮,在他話語呼喝之下。

正道中人紛紛趕上,總算是將那幾個迷惑心智的人除掉了。算是暫時穩定了局面。

知識一股陰霾此刻已完全籠罩了在場所有的正道眾人的心頭,就在剛剛不久之前。

這些人還和自己並肩而戰的戰友,轉眼間卻孩子能刀刀相向,那麼下一個又會是誰呢?又或者說,萬一是自己被迷惑了心智之後……

像是得到了什麼刺激一般,蜂擁熱來擠在虹橋之上的魔教大軍紛紛狂叫起來,興奮無比,而趁著剛才那陣正道中人的小小混亂,一小批魔教爪牙竟然衝下了虹橋。

普澄大師連忙喝令圍剿,這些魔教爪牙雖然本是凡人,但此刻魔化之後大都是力大無窮,軀體也堅韌了許多,蒼嵐門中尋常弟子法寶仙劍砍了上去,竟然許多時候不能既時殺死,被他們生生拖住了片刻時間。

也就是趁著這短短間隙,天穹之上血球呼嘯,其中狂笑連連,轉眼間又是十幾道光柱射了下來,紅芒閃爍,詭異之極。

頓時正道中人紛紛走避,誰也不想變做眼前那些活生生如行屍走肉一般的人物。

這一下雖然普澄大師竭力指揮,但正道中人已是大亂,虹橋之上魔教大軍狂呼連連,壓力越來越大,殘餘幾個苦苦支撐的正道中人左支右拙,終於是支撐不住,只聽“轟轟轟”連響數聲,幾具身體被打飛了出去,正是剛才守在虹橋邊上的正道弟子。

瞬間,如巨壩崩潰,狂暴的人潮轟然湧下,兇狠的嘶吼咆哮聲中,無數魔教爪牙蜂擁而上,頓時正道中人被衝得七零八落,整個防線已然完全被衝跨。

人間地獄,彷彿就在眼前!

所有人的心頭,都只剩下絕望二字,在無窮無盡的瘋狂人潮之下,多書的正道被分割開來,往往一個人就要面對數十個可怕而悍不畏死的敵人,每一個人都在奮勇殺敵,因為不殺敵人自己就要被砍作肉醬,天際紅雲閃爍,血氣蒸騰,那驕狂的笑聲似乎越來越響亮了,充滿了志得意滿。

陸雪綾也在人群之中廝殺著,天璇神劍閃爍著淡藍色的光輝在她身邊上下飛舞,每一道清冷的光輝掠過,都會有敵人吼叫著失去生命,只是一個敵人倒下了,轉眼間就有兩三個甚至四五個人撲了上來。

她一身的白衣。此刻都已被鮮血染作了紅色。

漸漸地,她的動作揮舞得越來越慢,手臂也彷彿變得越來越重,身邊不斷迸發出的絕望嘶吼聲在她耳中也已經開始麻木起來,她早已不知自己劍下奪走了多少生命,只是憑著本能竭力地自保著。

她咬著牙關揮劍橫掃,將身前三個撲來的魔教爪牙逼退,剛想招架左邊砍來的一柄大刀,忽地腳下一軟,竟是身體脫力,軟了下去。

陸雪綾心中大驚,用盡餘力向旁邊一讓,然而瞬間只覺得眼冒金星,一真眩暈,片刻之後,左肩處猛然一陣劇痛傳來,鮮血飛濺。

這痛楚反而激發了她體內殘力,貝齒緊咬,陸雪綾反手一劍,天璇神劍勢如破竹,登時將那敵人砍翻在地,但同一時刻,周圍數十個可怖的身影,已然撲了過來。

陸雪綾心中掠過一陣絕望之意,只是這個時候,她臉上卻沒有恐懼害怕的神情,在遮天蔽日的血芒之下,她輕輕嘆了口氣,像是認命了一般,閉上了雙眼。

手一轉,天璇神劍清光大盛,她口中低低叫了聲:“小凡……”

幽幽聲中,天璇神劍向著她白皙的脖子抹去。

眼看陸雪綾就要香消玉殞,危機關頭,忽地急風呼嘯之聲傳來,一股大力將天璇神劍在離陸雪綾脖子三分處給攔了下來,同時狂風爆起,來人竟是以無形氣勁,將那些撲來的魔教爪牙盡數震飛了出去。

陸雪綾吃了一驚,睜眼看去,卻只見救了自己一命的乃是恩師水月,水鏡大師臉色看去也並不甚好,顯然也消耗了不少元氣,就連身上也有好幾道傷口掛了彩。

陸雪綾叫了一聲:“師父……”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水鏡大師雖然逼退周圍敵人,但臉色灰敗,看去也是氣喘吁吁,只是她眼中目光仍是堅定,大聲對陸雪綾說:“雪琪,活下去,記住師父的話,好好活下去……”

話未說完,突然間水鏡大師身軀大震,臉色瞬間沒了血色,陸雪綾大驚失色,驚叫道:“師父,你、你怎麼了……”

她的聲音忽然啞了,一柄鋒銳的長刀,帶著鮮血痕跡,從水鏡大師的胸口透了出來,水鏡大師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忽地怒喝了一聲。

猛然轉身一掌拍去,登時將身後偷襲之人圾出數丈之遠,鮮血狂噴,眼見是不活了。

而那人也是悍勇,雖然失去了性命,但身體飛出,手上竟仍是緊抓長刀不放,只見血光爆濺,刀離人身,水鏡大師一聲痛哼,身子在原地轉了兩圈,終於是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陸雪綾腦海中瞬間一片空白,也不知提內哪裡湧上來的氣力,天璇神劍光華大盛,如怒鳳沖天,登時將方圓一丈之內的魔教爪牙盡數逼退,其間血肉橫飛,不知多少人走避不及,死在天璇之下。

她逼退魔教爪牙之後,踉踉蹌蹌衝到水月大勢身旁,一把抱住水月大勢,淚眼蒙朧,哭叫道:“師父,師父……你怎麼了,你別走啊……”

水月大勢胸口傷口太深,鮮血泉噴而出,一眼就看出已然是回天乏術了。

就連眼中神光,正在快速散去,只是她彷彿仍是聽到了心愛弟子的哭喊聲,蒼白的臉上露出最後的一絲笑容,看著陸雪綾,斷斷續續道:“雪琪……記住……好好活下……去……”

一個“去”字勉強吐出,水鏡大師像是喪失了所有的力氣,身體微微一震,隨後軟了下去,一雙眼睛,也緩緩合上了。

陸雪綾如五雷轟頂,整個身子搖搖欲墜,然而周圍的魔教中人是不會給她時間的,只趁著這片刻功夫,又是大群的敵人撲了過來,陸雪綾臉色煞白,像是一時受不了師父在面前去世的事實,又像終究是喪失了求生欲.望,木然沒有反抗之意。

但身旁突然衝過一個人影,將她在危險之中拉了開去,陸雪綾身體一震,轉眼看去,卻是滿身同樣染血的師姐文珮,陸雪綾心中一酸,哽咽著道:“師姐,師父她,她……”

文珮也是雙眼含淚,但仍是緊咬牙關,一劍逼退身前之敵,緊緊抓著陸雪綾的手,大聲喊道:“師妹,聽師父的話,我們要好好活下去!”

陸雪綾身子一震,回頭向逐漸淹沒在魔教人群之中那已經失去聲明的身影看了一眼,像是兩團火焰猛然在眼中燃燒起來。

一咬牙,她終於是再度揮舞起天璇神劍,與文珮背靠著背,用盡了身體每一分力量,奮力地廝殺著,堅持著,為了每一分活下去的希望,苦苦支撐著。

血色光芒,依舊鋪天蓋地般洶湧而來,不見有絲毫的陽光,狂暴的戰場上已然變做了人間地獄,正道中人戰死的越來越多,便在這時,忽的虹橋邊上的碧水寒潭裡一聲長嘯,水潑迸裂,一隻巨大的靈獸轟然躍出,正是蒼嵐門鎮山靈獸水麒麟。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水麒麟已然張牙舞爪衝入了魔教密集的人群之中。

利爪飛舞,巨口狂噬,這一下頓時將魔教陣勢衝得大亂,如此一個龐然大物,就算是再兇悍的人也會本能地心生恐懼,紛紛走避。

水麒麟突然出現,正是給了幾乎就要全軍覆沒的正道中人一個喘息之機,許多魔教爪牙紛紛回身衝向那頭巨獸,重壓之下幾乎就要支撐不住的許多正道中人,都是僥倖逃過一劫。

眼看那水麒麟在魔教人群之中左突右衝,所向披靡,絕望叫喊聲此起彼伏,風頭竟是一時無二。

正道那邊都是趁著這個機會退上了玉衡殿上石階,陸雪綾與文珮也都早已幾乎完全脫力,文珮道行比陸雪綾還差了一籌,面前敵人暫且退去,沒了那股殺敵的氣勢,她竟是幾乎連石階都走不上去了。

陸雪綾比文珮也好不到哪去,但到底兩個師姐妹還是互相攙扶著勉強走上了玉衡殿。

只是一看周圍,二人心中都不禁生出幾分涼意,站在玉衡殿前的正道中人,一眼看去竟還不到兩百人,而且個個身上帶著傷,血跡斑斑。

二人對望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絕望之色,水麒麟縱然神勇,但在魔教妖法之下,又豈能長久?

果然,水麒麟雖然開頭神勇無敵,將魔教大軍的注意力盡數吸引了過去,但隨著周圍壓力越來越大,水麒麟雖然吼聲震耳,但已然漸漸露出頹勢,尤其是人群中不時出現那些修道之士以法寶攻擊。

對水麒麟傷害尤大,加上週圍無窮無盡如螞蟻一般瘋狂湧上的魔教大軍,小半個時辰之後,水麒麟終於也露出了畏怯之色,身上傷痕累累。

猛然間只見它巨頭一晃,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吼,卻是返身大步衝開一條血路,再度跳回到碧水寒潭之中,潛入深水,再不露面了。

雖然玉衡殿上的正道中人大都已經在剛才那場戰鬥中看出了結果,但當水麒麟果然不敵而逃的時候,每個人面上仍是露出了痛楚之色,看著那黑壓壓一片的魔教爪牙再度轉向這裡,一股絕望的氣息瀰漫在人群之中。

陸雪綾掙扎著站了起來,將天璇神劍輕輕舉起,橫在自己的頸邊,文珮吃了一驚,剛想阻擋,陸雪綾已經輕輕道:“師姐,算了,已經沒有可能了,我寧願自盡,也不願再讓那些人的髒手殺我。”

文珮眼中含淚,忽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她回頭一看身子一震,卻是大竺峰的宋大義,宋大義笑了笑,伸出手來拉住了她白皙的手掌,緊緊握在手中。

文珮像是突然得到了勇氣,面上不再有恐懼與絕望,慢慢露出了一絲溫柔的笑意,她回過頭,對著陸雪綾道:“師妹,你安心去吧,我們馬上就來陪你了。”

陸雪綾看了一眼他們緊緊相握的手掌,還有互相依偎的身影,嘴角慢慢也露出了一絲笑意,隨後,她閉上了眼睛,在心中輕輕呼喚著:

“小凡,我們來生再見了……”

天璇神劍的冰寒之氣,像是透過了肌膚滲入了血脈,她微微笑著,手上猛然抓緊劍柄,突然就在此刻,旁邊文珮突然驚叫了一聲,道:“師妹,等等。”

陸雪綾怔了一下,放下天璇,愕然道:“什麼?”

文珮轉過身子,卻是望向接天峰的後山,愕然萬分的道:“你聽,你聽……那是什麼聲音?”

原本狂暴喧鬧的戰場上,不知為何,突然間變得安靜下來,沒有一點聲音,那些張牙舞爪的魔教大軍,一個個都怔在原地。

沉默的靜謐中,古老的同天峰,整座的山脈,竟是緩緩顫抖起來。

一聲低沉的長嘯,從同天峰後山迸發而出,逐漸拔高,轉為激昂清越,聲裂金石直衝雲霄。

在嘯聲中,一道巨大的毫光沖天而起,如被禁錮了千年萬年的巨龍,轟然躍出,馳騁九天,呼風喚雨而來,狂風呼嘯,天地變色,群山盡數低頭,無數人手中的法寶兵刃,全都開始微微自行顫抖起來。

“弒仙……弒仙……那是弒仙啊!”

忽地,一陣帶著驚喜的呼喊,在玉衡殿前響起,蒼嵐門殘存的弟子中,就算是身負重傷的,也彷彿完全忘卻了痛苦。

紛紛掙扎著站起看去,那璀璨而壯觀的光柱,通天貫地,不可一世,彷彿就是他們心中無與倫比的驕傲與寄託!

弒仙!

被血色紅芒遮住的天,頓時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光輝逼了開去,璀璨的光芒翱翔於九天之下,飛馳而來,在接天峰的上空,霍然迸發,放射出萬丈光芒,如炙熱的太陽落入人間,將所有的黑暗盡數驅離。

那光輝深處,一個身影緩緩顯露出來,只是那光輝實在太過燦爛,竟不能看清他的容顏,只是在光影閃爍之間,人們分明清楚地看到,那個人影的手中緩緩舉起了一把古劍。

弒仙古劍!

瞬間,玉衡殿上爆發出一陣震天般的呼喊歡呼聲,文珮與宋大義都是熱淚盈眶,只有陸雪綾,忽地身子搖晃了一下,面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只是此刻人人眼望天際,無人發現她的異樣。

天際之上的那個身影,雖然融在光輝之中若隱若現看不清楚,但那輪廓影子卻早已經深深鏤刻在她的心中,死也不會忘卻,又怎會認不出來?

“小凡……”

她在心中千百次的呼喊著,用手緊緊抓住了胸口衣襟,像是隻有這樣,才能壓制自己那狂跳的心。

此刻,魔教那邊天際之上的詭異血球顯然也早就發覺了這神秘來客,隆隆轉了過來,兩邊都是光華罩體,一白一紅,隱隱有對峙之意。

片刻之後,忽地從血球之中傳來一道帶著暴怒之意的聲音:“原來是你!”

面對冥王的質問,那光輝之中的身影沒有任何的回答,他只是舉起了手中的弒仙古劍,瞬間,異嘯之聲頓起,茫茫蒼穹之下,蒼嵐山脈七座山峰之上猛然射出七道彩色光柱,沖天而起,如蛟龍行天,劃過天際,最終匯聚到那弒仙古劍之上。

異嘯之聲越來越響,令天地間都充斥了這個聲音,片刻之後,彷彿過往時光再度呈現,天穹之下,那巨大的彩色氣劍出現了,曾經在無數人心目中流傳的弒仙劍陣,終於再一次的,現身於人間。

“去死吧!”

怒喝聲中,天空中那詭異的血球也發生了變化,血氣滾滾向兩側退開,露出了其中的真面目,眾人望去,以他們見識廣博,竟也都是禁不住目瞪口呆,倒吸了一口涼氣。

血球正中,被團團巨大血氣籠罩其中的,赫然是已經完全變作血紅色的伏龍鼎,但最詫異的卻是,冥王的身軀竟然已經大半化在這伏龍鼎中,只留下胸口以上和頭顱在古鼎之上,面目扭曲的猙獰無比,狠狠盯著對面那璀璨光輝中的人影。

一招手,頓時像是巨力牽引,半邊天空上無數的血氣竟然全數被隆隆捲起,聲勢之大無以倫比,如洪流巨滔一般的血氣紅雲,在冥王手上竟化做了橫亙天際長達萬丈的巨大紅矛,熾熱的電芒在其上撕撕亂竄,可怖之極。

“看我將你碎屍萬段,畜生!”撕心裂肺一般的撕吼,冥王像是完全喪失了理智,只剩下殺戮的渴望,巨大無比的紅矛轟然撞向弒仙光輝。

接天峰上,儘管對著弒仙劍陣有著無比的信心,但目睹冥王這蓋世魔威,仍是人人變色,說不出話來,陸雪綾更是臉色蒼白緊緊盯著天際之上。

這一次出現的弒仙劍陣,與前兩次道衍真人驅動的弒仙劍陣並不一樣,天際之上除了擁有一柄不可一世,睥睨世間的彩色巨大氣劍之外,原先變化萬千,鋪天蓋地的億萬小氣劍,卻是並沒出現。然而。不知為何雖然只有一柄氣劍,但弒仙劍陣內透出的那股煌煌之力,竟是比之過去有過之而無不及,在光輝之上的彩色巨劍一個小小的移動,都彷彿隱約有撕裂蒼穹,扯動星辰之可怖之力。

眼看那巨大無比的紅矛破天而來,勢不可擋,人群中已經有人驚呼出來,但那光輝之中的人影連閃避的意思都沒有,相反的,他竟是迎著那巨大紅矛,猛然雙手持劍向前一揮,頓時,天際風雷炸響,隆隆而作,青天之下,弒仙巨劍轟然轉身,對著那紅色巨矛當面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