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架

第100章 海權

瓊海烽煙

陳懷瑾將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收回,那上面遠東船廠的鋼鐵巨獸暫時隱去,他的思緒完全拉回到眼前更為緊迫的臨高事務上。他轉向陳景嶽,語氣變得更為務實,甚至帶著一絲戰役告捷後的餘韻和清晰覆盤的味道。

“那邊已經起事了,”他開口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旗已經打出來了,南明共和國的旗號。”

他頓了頓,彷彿在品味這個歷史性時刻的重量,隨即補充了一句帶著慶幸的話:“幸好我穿越過去得及時,搶在了最關鍵的時間窗口。要是再晚半天,可能就趕不上破城的第一戰,差點錯過了這一仗的高光時刻。”

陳景嶽靜靜地聽著,墨鏡後的目光專注,他知道陳懷瑾這是在向他同步最高層的戰略態勢,說不好聽點就是給他分享那邊的情況。

“目前局面,”陳繼先續,開始條理清晰地陳述,“博鋪港和澄邁縣城,都已完全控制。博鋪是我們的海上門戶,磊哥在那邊盯著,初步防禦已經建立。縣城是基本盤,政治中心。”

他走到旁邊一塊用作臨時沙盤的石臺邊,用手指虛畫著:“縣城這邊,我們沒打算被動困守。已經開始依託城牆和關鍵街巷,構築環形防禦工事。不是簡單的修牆,是結合了現代防禦理念的體系,預設火力點、交叉射界、撤退通道,把縣城變成一個難啃的刺蝟。同時,這也是以工代賑的一部分,用糧食吸引人力,既建設又安民。”

話題轉到此次返回現代的核心任務,陳懷瑾的語氣加重:“這次我緊急回來,首要目標就是你之之前通過渠道準備好的那批軍火,英77步槍(李-恩菲爾德)、布倫機槍、配套的.303子彈,還有迫擊炮和榴彈炮。這些就是我這次回來的目的。”

他解釋著緊迫性的原因:“我們在那邊,已經開始著手組建治安軍。兵源主要是兩部分:一是正在進行的俘虜轉化工作,綠營俘虜裡,那些年紀輕、背景清白、被初步‘訴苦’動員出仇恨的,是優先選擇;二是從本地良家子中招募,挑那些老實巴交的農戶、手工業者子弟,家世相對簡單,容易培養忠誠。”

說到這裡,陳懷瑾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對某種技術路線的明確否決:“之前我也考慮過更‘經濟’的方案,比如利用我們帶過去的簡易設備,自制類似‘單打一’的前裝燧發槍,或者精度更高的米尼步槍。從純技術復原角度看,不是做不到。”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斬釘截鐵:“但想了想,我徹底放棄了這個念頭。原因有三:第一,性能太挫。射速慢、裝填繁瑣、受天氣影響大,面對可能出現的成建制清軍反撲、或是廣西狼兵那種悍勇迅捷的土著武裝,火力持續性根本跟不上。第二,訓練週期太長。要把一個農民訓練成合格的前裝槍手,需要的時間遠超我們的窗口期。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無法體現我們的‘先進性’,反而會模糊我們與舊時代的界限。”

陳懷瑾的目光變得深邃,他開始闡述更深層的戰略思考:“我們給治安軍配發武器,不僅僅是發一根燒火棍讓他們去拼命。這本身就是一次政治宣示和力量展示。當我們的治安軍扛著射速快、精度高、可靠性強的李-恩菲爾德栓動步槍出現在民眾和潛在的敵人面前時,他們看到的不僅僅是一件武器,而是元景山所代表的、超越時代的組織能力、技術實力和物資保障能力。這是一種無聲卻強大的威懾和吸引。我們要讓所有人明白,跟著元景山,用的就是比朝廷綠營好得多的傢伙,過的是更有奔頭的日子。”

他看向陳景嶽,眼神銳利如刀,強調著最根本的原則:“當然,給好槍,不代表放鬆控制。恰恰相反,“元景山指揮槍”是我們必須鑄造的第一鐵律,是高於一切的根本原則!治安軍的組建、軍官的任命、政治委員,體系的建立、日常的思想灌輸和紀律管控,必須從一開始就抓牢、抓實。每一發子彈的領取,每一次任務的執行,都要強化‘槍聽元景山的,元景山帶領大家過好日子’這個核心意識。我們要建立的,是一支知道為誰而戰、為何而戰,並且絕對服從元景山最高指令的武裝力量,而不是簡單的僱傭兵或者換裝了的舊軍隊。”

他繼續細化對治安軍的定位:“所以,治安軍絕不能被視為二線部隊。他們將承擔繁重的日常巡邏、要點守衛、初期剿匪和邊境衝突任務。他們必須擁有一支能在中遠距離提供可靠、持續、且明顯優於同時代對手的火力的步槍。李-恩菲爾德(英77)雖然也是老槍,但其射速、精度、可靠性,尤其是10發彈倉帶來的持續火力,以及相對成熟的訓練後勤體系,使其成為眼下最合適的選擇。配上布倫機槍的班組自動火力和迫擊炮/榴彈炮的曲射支援,這樣一支治安軍,才有能力在缺乏我們核心元老直接坐鎮的情況下,獨立應對大多數區域性威脅,真正把我們從繁瑣的日常防務中解放出來,去專注於更關鍵的戰略擴張和技術攻堅。”

最後,他回到了最現實的基點上:“當然,這一切宏偉構想的前提,是糧食。縣城那點發黴的存糧撐不了多久,以工代賑和未來的軍餉,大部分都得靠實實在在的糧食來支付。我這次另一項生死攸關的任務,就是採購足夠的大宗糧食和基礎藥品。沒有飯吃,再先進的理念、再犀利的槍械,也聚不起人心,鑄不成鐵律。”

陳景嶽聽完陳對山臨高局勢和需求的全面闡述,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切入最實際的物資準備環節。他打開相冊點開之前拍的照片,遞給陳懷瑾。

“先說資金。你上次帶過來的那些金條和古董,通過渠道商的幾個離岸公司和藝術品拍賣渠道,分批次處理掉了。”陳景嶽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說一件尋常生意,“東西成色不錯,尤其是那幾件瓷器,碰上了對路的收藏家。扣除所有中間渠道佣金、‘特別’運輸費、文件‘潤色’費以及必要的各方打點,淨到手大約240萬美元。錢已經分批存入指定的不記名賬戶,隨時可以調用。”

這個數字讓陳懷瑾心中一穩。240萬美元在現代或許不算驚天鉅款,但用於特定渠道的採購,尤其是糧食和“非標”軍火,已經是一筆可觀的啟動資金,足以支撐起臨高政權初期的關鍵補給。

接著,陳景嶽將幾張倉庫內部的照片推了過來。照片拍攝於夜間,燈光下,巨大的倉庫空間被一個個堆疊整齊、如同灰色巨磚般的立方體徹底填滿,幾乎看不到地面和牆壁。每個立方體都由厚實的、印著簡單編號和“大米”字樣的白色防水編織袋緊密包裹,碼放得極其規整,顯示出專業的倉儲管理。

“糧食是重中之重,我讓李景行親自盯著辦的。”陳景嶽指著照片,“2250噸精米,來自東南亞的可靠渠道,品質統一。全部用加厚防水覆膜編織袋封裝,每袋標準50公斤,內部還有一層食品級塑料內襯,防潮防蟲,適合長期儲存和惡劣環境運輸。這批貨,塞滿了軍火庫旁邊那間最大的獨立加固庫房。”他特意強調了“軍火庫旁邊”,意味著那裡守衛森嚴,且便於集中管理和後續的穿越作業。

然後,他提出了一個現實的物流難題,語氣依舊平靜:“我估計,你至少需要分兩次,才能把這2250噸全部帶過去。雖然‘通道’的能量理論上可以一次性承載很大的質量,但我們必須考慮實際操作和風險控制。”

他詳細解釋道:“第一,是‘通道’的瞬時負載與穩定性。一次性傳送如此巨量的集中物質,可能會對‘錨點’造成不可預測的應力衝擊,我們冒不起這個險。分批進行,每次控制在一個安全閾值內,更為穩妥。”

“第二,是臨高那邊的接收能力。”陳景嶽考慮得非常周全,“你那邊剛剛拿下縣城,倉儲管理、搬運人力、保衛力量都還在草創階段。一下子在縣衙倉庫變出兩千多噸大米,怎麼解釋?怎麼安全存放?怎麼防止消息走漏引起混亂甚至哄搶?分兩次,每次一千多噸,給你們一個緩衝時間去建立接收流程、擴充可靠人手、並逐步將糧食‘合理化’地納入供給體系——比如宣稱是提前秘密囤積的‘義倉’存糧,或者海外僑胞的‘首批捐助’。”

“第三,是這邊的掩護與持續性。”他最後補充,“這麼大宗的糧食從倉庫‘消失’,哪怕是我們自己的地盤,也需要時間抹平痕跡,準備好應對萬一的查詢(雖然概率極低)。分批運走,每次‘消失’一部分,操作起來更隱蔽,也給我們留出了應對意外的時間窗口。”

陳懷瑾仔細看著照片,聽著陳景嶽條理分明的分析,心中大為贊同。這就是陳景嶽的風格,永遠在狂熱行動的背後,保持著極致的冷靜和縝密,將風險拆解到每一個可以控制的環節。2250噸糧食,不僅是填飽肚子的希望,更是一個需要精細操作的龐大系統工程。

“分批運輸是對的,考慮得很周全。”陳懷瑾肯定道,“就按兩次來。第一次我先帶一半左右,大約1200噸過去,解燃眉之急,同時讓肖澤楷他們立刻建立完善的糧食管理制度和分配渠道。等那邊初步理順,通道也恢復穩定後,我再回來取剩下的。這樣節奏更穩。”

他收起簡報和照片,臉上的神情並未因物資到位而完全放鬆,反而更深沉了幾分:“資金和糧食到位,解了燃眉之急,我心裡是踏實了一大半。但這終究是輸血,不是造血。糧食不能、也不應該一直靠我們從這邊‘偷渡’過去。自給自足,必須立刻提上日程,這是生死存亡的命脈。”

陳懷瑾隨後掏出手機,打開地圖,選中東南亞附近,手指在地圖上安南漫長的海岸線上劃過,最終並未停留在任何一個標註的港口,而是堅定地落在了北部沿海一片區域——下龍灣與錦普一帶。

“短期貿易,安南是首選,離瓊州最近。但我們的目標,絕不能僅限於購買幾船稻米。”他的指尖重重叩擊著那片地圖,聲音裡透出一種發現寶藏般的灼熱,“看這裡。鴻基煤礦(位於今廣寧省下龍市一帶)。在我們所知的歷史裡,這裡蘊藏著超過二十億噸的優質無煙煤,煤層厚、埋藏淺、雜質少,發熱量極高。在18世紀,這幾乎就是露天的‘工業黑金’礦脈。”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看向陳景嶽,將這份資源的意義層層剖開:

“第一,是鍊鋼的命脈。陳老正在籌劃的鋼鐵基地,無論是復古高爐還是未來可能的小型轉爐,焦炭都是不可或缺的還原劑和燃料來源。鴻基的無煙煤,是煉製優質焦炭的絕佳原料。沒有穩定、優質的焦炭供應,我們的鋼鐵夢就是空中樓閣。

第二,是艦船的血液。何俊團隊正在遠東改造的那兩艘‘1135型護衛艦’,其心臟是燃煤高壓蒸汽輪機。未來我們所有的蒸汽艦船、甚至陸上固定動力,都需要海量的、燃燒值高且穩定的優質燃煤。鴻基煤,就是為我們未來的艦隊注入動力的‘黑色血液’。

第三,是化工的起點。煤炭乾餾可以得到煤焦油,那是苯、酚、萘等一系列基礎化工產品的源頭,是製造染料、藥品、炸藥、合成材料的起點。掌握了優質煤炭,就等於握住了開啟初級有機化工大門的鑰匙,這一點瞿飛和張偉之前和我說過。”

他稍稍停頓,讓這些重磅信息沉澱,然後才將話題拉回現實的策略:“所以綜上所述,我們初期的貿易試探,目標必須非常明確。打著‘南明商船,奉旨通商’的旗號沒錯,用小噸位快船、少量多次也沒錯。但購買糧食只是表象,是掩護。我們真正的核心任務,是必須摸清鴻基煤礦在當下1780年的具體狀況。”

他的語調變得如同情報分析般精密:

“要刺探清楚:那片區域現在在誰的實際控制之下?是鄭主的地方官,還是已被西山軍滲透?當地有沒有小規模的傳統土法開採?開採出來的煤用作何途?運輸路徑如何?沿海哪些小碼頭可能被用來悄悄運煤?當地人對‘黑石頭’的價值認知如何?……所有這些情報的優先級,甚至高於購買糧食本身。我們要在各方勢力都還未意識到其巨大工業價值之前,完成偵查,並制定出未來奪取或控制該資源的詳細預案。”

他話鋒一轉,手指再次重重地點在地圖上鴻基的位置,眼中閃爍著更具侵略性的光芒:“但我們的目標,絕不是在混亂中偷偷摸摸弄點煤。元景山的資源安全,必須建立在絕對的控制力之上。這個控制力,要由我們自己來定義和保障。”

他的目光投向更遠的未來,與鋼鐵戰艦的藍圖交織在一起:“等何俊他們把遠東那兩艘‘1135型護衛艦’徹底改造完畢,穿越過來。到了那一天,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他描繪著那幅更具戰略意義的圖景:“當我們的船隊再次駛向安北海岸,身後跟著高速鋼鐵戰艦。向所有沿岸勢力清晰地展示:鴻基地區的‘黑石山’,已被元景山列為‘特殊利益區’。要麼,承認我們的開採權和優先購買權,用煤炭換取我們的保護或商品;要麼,就準備面對一支擁有超越時代火力的艦隊,對沿海運輸線的全面封鎖。我們要建立的,是一個以臨高為核心,北控鴻基之煤,南攬暹羅之米,貫穿整個南海的資源供給體系。”

“自由貿易與資源特許,”陳懷瑾的笑容裡帶著冰冷的務實,“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糧食解決生存,煤炭決定發展上限。1135艦,將是我們獲取這兩者的終極擔保。”

陳景嶽完全理解了陳懷瑾戰略的宏大與兇狠。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貿易計劃,而是一份圍繞核心戰略資源進行早期偵查、中期威懾、長期控制的完整路線圖。農業專家是開荒的牛,軍艦是護院的狼,而鴻基的煤,則是能讓牛和狼都發揮出十倍力量、並孕育出工業巨獸的“魔晶”。

“明白了。”陳景嶽點頭,語氣沉重了幾分,“那麼,對地質和採礦專家的需求,也必須立刻提上日程,和農學家並列。我們需要能快速評估礦脈、設計初期開採方案、管理礦場的人。何俊的團隊擅長動力,但地下的事情,需要另一批‘鼴鼠’。”

“沒錯,資源團隊,刻不容緩。”陳懷瑾斬釘截鐵地總結,“內部,農學家和育種專家是根基;外部,軍艦是劍與盾;而鴻基的煤,是我們能否鑄劍、能否讓根基成長為參天大樹的關鍵燃料。煤鐵複合,才是工業化的真正脊樑。洛哥,這件事,我們必須雙線並進,甚至三線並進。何俊那邊的進度要催,農業和礦業的人才庫,更要立刻動手建立。”

“所以,我們未來的藍圖,其實是一張立體的、多維的力量投射圖。”陳懷瑾的雙手在虛空中比劃,彷彿在勾勒一個無形的沙盤。

“地面,是農田、礦場和工廠,是陸軍和治安軍需要守衛、併為其拓展生存空間的‘陸地軀體’。海面,是連接資源、運輸血液、阻隔威脅的‘藍色血脈’。而天空……”他頓了頓,雖然無人機和未來可能的空中力量還遠,但這意識必須種下,“將是最終俯瞰和支配這一切的‘至高之眼’。”

他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硬和清晰:“因此,“先軍政策”不是權宜之計,而是我們這個跨越時空的政權,在襁褓中就必須烙印在骨子裡的生存法則。它絕不能輕易更改,至少在我們將整個瓊州乃至兩廣徹底消化、工業產能實現內生性爆發、人口基數形成絕對優勢之前,都不能改。”

他分別指向兩個方向:

“陸軍,必須齊頭並進,甚至要更快。他們要成為最堅硬的盾和最鋒利的矛,確保我們在陸地上的每一寸控制區都固若金湯,並能以雷霆之勢粉碎任何來自內陸的反撲或襲擾。沒有一支能打硬仗、打勝仗的陸軍,我們在海上的任何成果都是沙灘上的城堡,一個浪頭就能拍碎。

“海軍,更是我們必須傾盡資源優先鑄造的‘國運之臂’。它的意義遠超幾艘戰艦。首先,是生存空間。困守瓊州一島是死路。只有海軍能為我們打破地理囚籠,將戰略縱深擴展到整個南海,讓我們有迂迴、機動、獲取資源的廣闊天地。其次,是經濟命脈。無論是安南的稻米、鴻基的煤炭、暹羅的木材。”

“未來可能與更遠世界的貿易,所有滋養我們軀體的‘養分’,都必須通過海路輸入。沒有海軍,這一切都是鏡花水月。最後,是戰略安全與威懾。一支強大的海軍,是阻止大陸強權跨海征討的最有力屏障,也是我們未來向周邊地區施加影響力、建立以我們為中心的貿易和政治秩序的根本工具。”

他看向陳景嶽,眼神灼灼:“大海洋時代,海權即霸權,海權即生存權。陸軍強,我們能活;海軍強,我們才能活得闊綽,活得有尊嚴,活成讓別人必須仰視和遵守我們規則的存在。何俊團隊改造的1135艦,不僅僅是兩條船,它們是種子,是樣板,是未來我們龐大蒸汽艦隊的初代龍骨。圍繞它們,我們要建立配套的造船廠、輪機維修所、海軍軍官學校、水兵訓練營……一整套海軍造血體系。”

“因此,”陳懷瑾做出最終論斷,“我們的資源分配,必須冷酷地向軍事傾斜,並明確海軍優先級的戰略窗口期。農業專家要找,礦業‘鼴鼠’要挖,但與此同時,王秋、王飛的那個‘海魂衫排’,必須立刻升級為核心培養對象。他們不僅是未來艦長、輪機長的苗子,更是第一代海軍教育者和組織者。我們必須像培養元老一樣,投入資源培養他們。陸軍的骨幹,也要從這批學員和轉化俘虜中,擇其最優者,用最嚴苛的方式錘鍊出來。”

“陸軍與海軍,不是競爭關係,而是‘軀幹’與‘臂膀’的關係,必須同步壯大,相互依存。在初期,我們的國策可以明確為:‘陸海並重,以海為先;先軍固本,科技強軍’。一切民用技術的發展,都必須服務於或反哺這兩個核心。鋼鐵,優先造槍炮、造艦板;化工,優先搞火藥、搞燃料;機械,優先修槍械、造輪機。”

陳景嶽深深吸了一口氣,陳懷瑾的這番闡述,將未來的道路照得一片雪亮,同時也顯露出這條道路的極端艱險。這幾乎是以一個縣的力量,在實踐一個近代強國的建軍路線,需要難以想象的資源凝聚和超人的戰略定力。

“路線清晰了,壓力也更大了。”陳景嶽沉聲道,“這意味著,我們接下來的每一次穿越運輸,每一份人才清單,每一筆資金使用,都要圍繞這個‘陸海並重、以海為先’的軸心來轉動。鴻基的煤,不僅是燃料,更是海軍續航力的保證;安南的糧,不僅是口糧,更是維持龐大軍事人口的基礎。我這邊會立刻調整篩選標準,在農學、礦業人才之外,重點搜尋有船舶設計、港口工程、海事後勤背景,甚至是有過極端環境下小型艦隊管理經驗的人。我們需要能建設海軍‘巢穴’的人。”

兩位元老在靶場的硝煙味中,完成了一次至關重要的戰略升級。他們看清了,手中的AK步槍和未來的李-恩菲爾德,是“陸地軀體”的爪牙;而遠東船塢中那正在被賦予蒸汽心臟的鋼鐵鉅艦,則是即將展開的“國運之臂”。只有這兩者同時強壯起來,這個誕生於歷史夾縫中的政權,才能真正擁有搏擊風浪、開創時代的資本。先軍,不是為了征服,而是為了在征服時代降臨前,先活下去,並活得足夠強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