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儋州攻略
海邊工地正如火如荼。推土機的轟鳴,俘虜勞作的號子,治安軍監工的吆喝,混合成一片嘈雜而充滿生機的喧囂。
就在這時,一陣與工地噪音截然不同的、低沉有力的引擎聲由遠及近,踏破了工地的聲浪。一輛車身沾滿泥濘、但線條硬朗的東風猛士越野車,沿著顛簸的土路疾馳而來,在碼頭區外圍一個急剎,捲起一片塵土。
車門打開,趙志強幾乎是撐著車門框才穩住身體跳下來。這位前醫學生、現任元景山醫療保障部部長兼情報工作負責人,身上那套灰色中山裝彰顯著這位情報負責的真實狀態,他眼眶深陷,眼白里布滿血絲,臉頰也瘦削了些,一看就是長期睡眠不足、精神高度緊繃的狀態。頭髮被風吹得凌亂不堪,幾縷髮絲貼在汗溼的額角。但奇怪的是,儘管臉上寫滿了疲憊,他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點不肯熄滅的炭火,在深深的眼窩裡灼灼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帶著一種情報人員特有的、彷彿要穿透表象的銳利和警覺。
他目光掃過碼頭,看到推土機作業,看到人群聚集,眉頭先是一皺,隨即視線立刻被遠處海面上那三艘靜靜停泊的鉅艦牢牢吸住。即便早有心理準備,親眼所見帶來的衝擊依然讓他呼吸一窒——兩艘線條冷峻、煙囪冒著淡淡餘煙的鋼鐵戰艦,以及一艘看起來像是普通貨輪但體型不小的船隻,如同三頭來自異世的巨獸,錨定在碧藍的海面上,與周圍原始的勞作景象形成了極其強烈的視覺對沖。但他沒有像旁人那樣失神太久,深吸一口氣,立刻在人群中搜尋起來。
很快,他鎖定了正在與王磊、李承宗圍著一張臨時攤開圖紙商議的陳懷瑾和陳景嶽。
“克總!洛哥!磊哥!”趙志強小跑過去,語速很快,“可算找到你們了!”
陳懷瑾抬頭,看到趙志強這副模樣,心知必有要事:“志強,怎麼了?城裡有情況?”
“城裡運轉正常,有肖澤楷坐鎮,一切正常。”趙志強搖頭,隨即壓低聲音,語氣變得嚴肅,“是儋州方向。來了個不速之客,情況特殊,剛好收到消息說你回來了,所以我覺得必須立刻向你彙報一下。”
陳懷瑾、王磊、陳景嶽交換了一個眼神。李承宗見狀,立刻識趣地說了聲“我去盯著工程”,便走開了幾步,他作為工程部門的負責人,還是先關注自己份內的事情。
“什麼人?”陳懷瑾問。
“一個黎人,自稱符景明,從儋州七坊峒的黎崗汛來的……”趙志強迅速將情況彙報了一遍,重點強調了符景明的背景、訴求、帶來的信物以及初步接觸的判斷。
聽完趙志強的彙報,王磊和陳景嶽都陷入了思索。黎人主動接觸,這確實是一個意想不到的變數,機遇與風險並存。
陳懷瑾沉吟片刻,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海面那兩艘戰艦,一個念頭閃過。他轉向趙志強,沒有立刻對黎人之事下結論,而是抬手指向海面,主動介紹道:“志強,看到那邊了嗎?左舷對著我們的那艘,我們命名為‘李定國’號。右舷那艘,是‘秦良玉’號。後面那艘貨輪叫‘庫布齊’號,是我們的移動倉庫。”
趙志強順著方向望去,仔細辨認著兩艘艦的輪廓,口中重複道:“李定國……秦良玉……都是抗清名將,民族英烈。”
“沒錯。”陳懷瑾的聲音沉穩而有力,“這兩個名字,我們沒有上會廣泛徵集意見,是我和洛哥,還有王秋、王飛他們幾個在艦上定的。為什麼?因為我覺得,這兩個名字,必須是我們這些跨越時空而來、決心在這片土地上重新書寫歷史的人,才能賦予的意義。它們不僅僅是一個代號,更是一種宣言,一種傳承,也是對我們未來道路的期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趙志強、王磊和陳景嶽:“李定國,南明擎天一柱,至死不降。秦良玉,巾幗統帥,保境安民。我們要在這1780年站穩腳跟,開拓基業,需要的正是這種不屈的精神和守護的決心。這兩艘艦,將是我們在海上最鋒利的矛和最堅固的盾。”
這番話,讓趙志強對那兩艘鋼鐵巨獸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也感受到了陳懷瑾話語中的重量。他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陳懷瑾這才將話題拉回:“至於你剛才說的黎人符景明……他的到來,或許正是時候。”他看向西南山區方向,“我們有了海上的‘李定國’和‘秦良玉’,陸地上,同樣需要能深入瓊州腹地、瞭解山川民情的‘眼睛’和潛在的‘手臂’。黎人熟悉山地,與官府有隙,如果真能建立一種基於互利、且受我們控制的合作關係,其戰略價值,不亞於多擁有一支奇兵。”
王磊接話:“但必須謹慎,要確保主動權在我們手裡,合作方式要可控。”
陳景嶽補充:“可以先接觸,摸清底細,小規模試探性交易,建立信任和渠道。武器輸出要嚴格管制,初期可以以糧食、鹽鐵、藥品為主。”
陳敬修終拍板,但語氣比之前更加冷硬:“志強,你做得好,這件事優先級很高。你先回去,繼續和符景明談。告訴他,我會盡快回來,親自接見他。不過,你要把我的意思明確傳達給他,合作,不是施捨,更不是平等的聯盟。”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第一,投名狀。他若真想得到我們的支持和物資,就必須拿出實實在在的誠意。告訴他,我們即將對儋州用兵。他,以及他所能影響的黎人,必須在我們行動時,在指定的時間、地點,以我們認可的方式,做出貢獻。無論是襲擾清軍糧道、提供關鍵隘口情報、還是引導奇兵穿越密道,總之,要有看得見、摸得著的功勞。空口白話,換不來真金白銀和刀槍。”
“第二,服從與改造。”陳繼先續道,語氣不容置疑,“儋州乃至整個瓊州,未來將由我們來治理。符景明和他的族人,若想在這片新天地裡生存發展,就必須服從我們的法令,接受我們的編組和管理。特別是那些尚在山野、未服王化的‘生黎’,我們對他們很感興趣。他們彪悍勇猛,熟悉山林,是極好的兵源和開拓者。符景明若真心合作,就要協助我們,對願意歸附的生黎進行登記、編組,未來根據需要徵募兵員或勞力。我們要的,不是一群自行其是的山大王,而是可以納入我們體系、為我們所用的力量。”
“第三,立場與代價。”陳懷瑾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你明確告訴他,也讓他轉告山裡那些還在觀望、甚至可能心懷鬼胎的頭人峒主:我們願意接納並厚待願意合作的朋友,像符景明這樣識時務的,我們會給他應有的地位和回報。但是,對於任何不服從、甚至試圖挑戰我們權威的勢力,無論他是黎是漢,無論他躲在山裡還是藏在城裡,我們的原則只有一個——在其冒頭的時候,就必須以雷霆手段,徹底拍死,絕不留後患!讓他想清楚,是帶著族人搭上我們這艘註定遠航的大船,還是等著被時代的浪潮碾碎。”
王磊和陳景嶽對視一眼,都感受到了陳懷瑾話語中那股不容置疑的統治意志。這不是簡單的合作談判,而是確立主從關係、劃定勢力範圍的宣言。
“明白!”趙志強心中一凜,將陳懷瑾的話牢牢記住,“我會把你的意思,清晰、無誤地傳達給符景明。看他如何抉擇。”
“嗯。”陳慎行頭,“去吧。記住,接觸可以,許諾要謹慎,底線要清晰。”
趙志強領命,再次看了一眼海上的鋼鐵鉅艦,心中對這次與黎人的接觸有了全新的、更沉重的認識。他轉身走向猛士車,引擎低吼著駛離。
看著車影消失,陳懷瑾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的儋州位置,目光掃過王磊和陳景嶽:“符景明是個引子,提醒我們瓊州這盤棋,不只有沿海的州縣。但我們的當務之急和首要戰略目標,依然是這裡——儋州。拿下它,不僅僅是為了一塊地盤。”
王磊立刻領會,接口道:“沒錯。儋州是瓊西北鎖鑰,控扼海峽西口。拿下儋州,就等於一刀斬斷了雷州府城與西部、南部聯繫的脊樑。清軍在島上的力量會被我們分割成南北兩塊,首尾不能相顧。這為我們後續行動創造了決定性的戰略優勢。”
陳景嶽俯身,手指在地圖上儋州沿海劃過:“從海上說,控制了儋州的白馬井、洋浦,我們的艦隊就有了西海岸的前進支點。活動範圍可以覆蓋整個瓊州海峽西段,不僅能更徹底地封鎖瓊州,還能直接威懾對面的雷州半島,把我們的戰略前沿推到大陸鼻子底下。”
“正是如此。”陳懷瑾的手指從儋州向東,劃過一條清晰的弧線,最終落在瓊山府城,然後轉向南部的崖州。“所以,我的整體構想是一個三步走的‘斷脊-掏心-肅清’計劃。第一步,代號‘斷脊’,核心就是儋州攻略。”
他詳細闡述了“斷脊”行動的構想:
“主力,以我們即將成軍的兩個治安軍營為核心,配屬炮兵,從陸路正面壓向昌化城。‘李定國’、‘秦良玉’兩艦組成海上特遣隊,沿儋州海岸機動,提供艦炮火力支援,並視情況運送突擊隊進行側後登陸,製造混亂。無人機全程監控,為我們提供‘上帝視角’。目標只有一個:以絕對優勢的火力和組織度,速戰速決,雷霆一擊,在最短時間內砸碎儋州的抵抗,在全瓊清軍反應過來之前,完成南北切割!”
王磊聽得心潮澎湃,但也提出了現實問題:“計劃很清晰,但執行的關鍵在於細節。我們的治安軍新兵訓練、武器彈藥儲備、後勤補給線建立,都需要時間。昌化城防具體如何?守軍有多少?士氣怎樣?周邊地形哪裡適合埋伏,哪裡適合展開?這些情報必須儘快摸清。”
陳景嶽點頭,補充道:“情報要立體化。趙志強那邊接觸黎人,或許能從山區側面獲得一些儋州守軍佈防、糧道乃至隱秘小路的信息。我們的偵察兵和無人機要立即重點向儋州方向活動,建立情報網絡。同時,政治準備也要跟上,安民告示、接管班子都要提前準備,攻克後要能迅速恢復秩序,將軍事勝利轉化為實際控制。”
陳懷瑾肯定了他們的意見,並將話題引向更廣闊的圖景:“拿下儋州,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我們就要‘掏心’。”他的手指堅定地指向瓊山府城。
“挾儋州大勝之威,主力沿北部沿海官道東進,直撲雷州府城。艦隊沿海岸提供伴隨火力,並尋找機會在府城側後登陸,形成夾擊。府城是清廷在島上的統治中樞,拿下它,不僅在政治上具有象徵意義,更能獲取大量資源、人口和官方檔案,極大增強我們的實力和正統性。屆時,瓊州北部將完全落入我們手中,成為穩固的核心根據地。”
他頓了頓,手指移向地圖最南端的崖州:“第三步,便是‘肅清’。在穩固北部的基礎上,組建南征支隊,水陸並進,逐一收復崖州、感恩、陵水等地。這一步可以政治招撫為主,軍事壓力為輔,利用海上絕對封鎖和黎人渠道進行分化瓦解。重點經營崖州,將其建設為我們未來經略南海的南方基地。”
王磊深吸一口氣,總結道:“所以,整個戰略的核心就是:憑藉我們技術和組織的降維打擊,實施快速、連續的定點清除。以儋州為支點,撬動全島局勢,避免陷入消耗戰,用空間換時間,迅速將軍事勝利轉化為穩固的統治和發展基礎。”
“沒錯!”陳懷瑾一拳輕輕砸在地圖上儋州的位置,目光灼灼,“儋州,就是這盤瓊州大棋的‘棋眼’!必須拿下,必須快,必須贏的漂亮!這不僅是一場軍事行動,更是一場政治宣言。打好了,全瓊震動,人心歸附,後續行動事半功倍。打不好,或者拖泥帶水,就會給清廷反應時間,給島上殘餘勢力串聯抵抗的機會,後患無窮。”
他看向王磊和陳景嶽,語氣斬釘截鐵:“我拍板了。戰略就按這個‘斷脊-掏心-肅清’三步走來。王磊,你立刻著手細化‘斷脊行動’的作戰方案,重點關注治安軍形成戰鬥力的時間節點、火力配系、後勤保障和情報需求。陳景嶽,你協調海軍和無人機單位,制定海上支援、側翼登陸和偵察監視的詳細計劃,同時跟進趙志強那邊與黎人的接觸,評估其情報價值和在‘斷脊行動’中可能發揮的作用。”
“一切的基礎,是我們的硬實力和行動速度。”陳敬修後強調,目光再次投向海上鉅艦和忙碌的港口,“港口加速建,軍隊加速練,軍工加速產,情報加速搜!時間不站在清朝那邊,更必須站在我們這邊!拿下儋州,我們才有資格談論未來!”
王磊和陳景嶽挺直腰板,齊聲應道:“明白!”
海風捲著工地的煙塵和遠海的鹹腥撲面而來,卻吹不散三人眼中那已然點燃的、屬於開拓者的銳利光芒。一份清晰而雄心勃勃的征服藍圖,就在這簡陋的碼頭邊,被最終勾勒並敲定。瓊州的歷史車輪,即將被這股來自未來的鋼鐵洪流,強行扳向一個全新的方向。而儋州,將是這洪流沖垮的第一道,也是至關重要的一道堤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