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連克兩縣
儋州光復第五天,城裡的硝煙味還沒散盡。
李元度站在府衙二樓的露臺上,看著下面街道上熙攘的人流。商鋪開了七成,糧店前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幾個北伐軍士兵在街口維持秩序,槍背在肩上,刺刀沒上——這是肖澤楷定的規矩:治安恢復期,刺刀入鞘,以示安撫。
“團長。”
陳啟明拿著一摞文件上來,臉上帶著連日熬夜的疲憊,但眼睛亮著。
“各連整補完畢。陣亡的二十個缺額,從臨高新訓營補了三十個——多給的十個是王部長特批的,說是儋州打得好,給咱們添點底氣。”
李元度接過名冊,一頁頁翻。新兵的名字後面都標註了籍貫、年齡、受訓時長。大部分是瓊州本地人,也有幾個從雷州逃荒過來的。
“武器呢?”
“恩菲爾德步槍補了20支,子彈每人配發八十發。手榴彈補充了兩箱,共四十枚。另外……”陳啟明壓低聲音,“王部長私下調撥了十支AK-47,說是給各連軍官和骨幹配的。”
李元度點點頭。這是王磊的風格,明面上按規矩來,暗地裡給實惠。
“蘇凱到了嗎?”
“到了。昨天下午進的城,帶了一百二十人的守備大隊,現在駐紮在西門外舊校場。蘇凱中尉一早就來報到了,在樓下等著。”
“讓他上來。”
蘇凱上樓時,李元度正在看地圖。
這個三十出頭的元老,穿越前在地方武裝部幹過,參加過民兵集中訓練,槍法不錯,組織能力也強。穿越後一直在臨高負責治安和訓練新兵,北伐軍改變後沒有被選上,轉而進了治安軍裡面。
“報告!”蘇凱立正敬禮,動作標準得有些刻板。
李元度回禮,指了指椅子:“坐。儋州交給你了。”
蘇凱沒坐,挺直腰板:“請團長指示。”
“三點。”李元度豎起手指,“第一,城內治安。商鋪要開,市場要活,但不能亂。有趁火打劫的、散佈謠言的、私藏兵器的,按《戰時治安條例》辦,該抓抓,該殺殺。”
“是。”
“第二,俘虜管理。九百多號人,甄別工作政審處在做,你的任務是看管好。按甲乙丙三等分開關押,防止串聯鬧事。願意編入築路營的,分批送往臨高。”
“是。”
“第三,城防。”李元度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昌化城輪廓上,“城牆破損處要搶修,四門哨卡要設雙崗,夜間巡邏隊不能斷。另外,在城東、城西各設一個瞭望哨,配望遠鏡,監視海面和陸路動向。”
蘇凱一一記下。
“還有,”李元度頓了頓,“肖主任的政務組在城裡推行新政,田賦清丈、戶籍登記、學堂籌建……這些事你配合,但不要插手。你的任務是保證他們能安心幹活,不被幹擾,但是呢,肖主任的調令和安排一定要及時響應,你也知道咱們肩上所擔的任務是啥,後面的政務院或者說是政務體系,你作為治安軍裡面的頭頭腦腦的,也不是...”
“明白。”
李元度看著這個一絲不苟的元老,忽然問:“怕不怕?”
蘇凱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怕。”
“儋州剛打下來,人心不穩,潰兵、奸細、趁亂打劫的,什麼牛鬼蛇神都有。你這一百二十人,要管一座將近兩萬多人的城。”
“夠用。”蘇凱說得很肯定,“臨高那邊還會陸續派政工幹部和民兵過來。再說,真有大亂子,團長你們還沒走遠。”
李元度笑了。這小子,實在。
“去吧。我希望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儋州是穩定的儋州!記住!穩定壓倒一切!。”
“是!”
蘇凱敬禮,轉身下樓,腳步聲沉穩有力。
當天下午,北伐軍第一團召開作戰會議。
團部設在原儋州府衙正堂,長條桌上攤開一張瓊西詳圖。各營連長圍坐,煙味混著汗味,在屋裡瀰漫。
“情況大家都知道了。”李元度站在地圖前,“儋州已克,但瓊西未定。昌化、感恩、崖州三縣,還在清廷手裡。”
他手指沿著海岸線向西滑動。
“昌化,在儋州西南一百二十里,縣城臨海,有昌化營駐防,額兵二百。感恩,在昌化以南八十里,感恩營額兵一百五十。崖州,在感恩以南一百五十里,崖州協駐防,額兵八百——這是塊硬骨頭。”
他頓了頓。
“但好消息是,儋州一失,這三縣已成孤島。府城的政令過不來,援兵更過不來。他們現在是什麼狀態?恐慌、觀望、猶豫。”
陳啟明接話:“根據俘虜口供和特偵隊偵察,昌化知縣三天前就派人往儋州方向打探,感恩縣昨天有衙役攜家眷逃亡,崖州協副將正在收縮兵力,固守州城。”
“所以,”李元度敲了敲地圖,“我們要快。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沒下定決心死守,一路推過去。”
“怎麼打?”一營長劉坤問。
“分兩步。”李元度說,“第一步,昌化、感恩。這兩縣兵力薄弱,城牆低矮,民心不穩。我判斷,只要大軍壓境,很可能不戰而降。”
“如果抵抗呢?”
“那就打。”李元度語氣平淡,“用最小的代價,最快的速度,碾過去。”
他看向炮兵連長:“咱們那四門75山炮,這次全帶上。對付縣城城牆,一輪齊射就夠了。”
“是!”
“第二步,崖州。”李元度的手指落在瓊州島最南端,“這是瓊西最後一座堅城。崖州協八百兵,城牆比儋州還高,背靠南山,面朝大海,易守難攻。但——”
他環視眾人。
“他們孤立無援,糧草有限,軍心必亂。我們要做的,不是強攻,是圍困、勸降、瓦解。”
“時間呢?”二營長王東明問。
“十天。”李元度豎起一根手指,“十天內,我要看到南明共和國的旗幟,插上崖州城頭。”
屋裡靜了一瞬。
“各營連任務。”李元度開始分配,“一營為前鋒,明日拂曉出發,直取昌化。二營跟進,負責肅清沿途潰兵和土寨。三營留守儋州一天,協助蘇凱穩定局面,後天出發,作為預備隊。”
“炮兵連、工兵連隨一營行動。輜重隊、野戰醫院居中。”
“特偵隊提前出發,偵察昌化、感恩敵情,並設法與城內可能存在的反正力量接觸。”
他頓了頓。
“還有什麼問題?”
“團長,”三連長劉坤舉手,“如果昌化、感恩投降,俘虜怎麼處理?”
“按儋州模式。軍官甄別,兵丁願留者編入治安軍,不願留者編入築路隊。知縣、典史等文官,交由隨後跟進的政務組處置。”
“如果崖州死守不降?”
李元度沉默片刻。
“那就告訴崖州協副將,”他緩緩說,“儋州馬維遠的下場,他看到了。投降,保命;死守,屠城。”
這話說得很冷。
但沒人質疑。戰爭就是這樣,仁慈要給該給的人,狠辣要留給該殺的敵。
第二天拂曉,儋州西門。
北伐軍第一團主力集結完畢。
經過整補,全團現有一千一百餘人,裝備恩菲爾德步槍五百支,AK-47三十支,75毫米山炮四門,RG-31裝甲車四輛,彈藥充足,士氣高昂。
李元度站在一輛裝甲車旁,看著蘇凱。
“儋州交給你了。”
“團長放心。”蘇凱敬禮,“人在城在。”
李元度點點頭,轉身上車。
“出發!”
軍號響起,隊伍開拔。
前鋒是一營的三百餘人,以戰鬥隊形沿官道向西推進。RG-31裝甲車在隊伍兩側警戒,車頂機槍手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旁的樹林和丘陵。
李元度坐在頭車副駕,手裡拿著望遠鏡,不時觀察前方。
陳啟明在旁邊整理文件,忽然說:“團長,昨晚政務組統計,昌化城現有存糧,夠全城百姓吃一個月。”
“嗯。”
“肖主任的意思,等西邊三縣拿下,整個瓊西的糧賦統籌,就能提上日程了。”
李元度沒接話。他望著窗外掠過的田野,有些田裡的稻子已經黃了,但沒人收割——打仗了,人都跑了。
這就是戰爭。
破壞,然後重建。
昌化縣城距離儋州一百二十里,正常行軍需要兩天。
但北伐軍只走了一天半。
特偵隊提前半天抵達昌化城外,傳回的消息令人振奮:昌化知縣三天前就收拾細軟準備跑路,昌化營把總約束不住部下,已有兵丁夜間翻牆逃亡。
李元度下令加速前進。
第二天中午,北伐軍前鋒抵達昌化城東五里。
城牆上的守軍遠遠看見那四輛鋼鐵巨獸,以及後面黑壓壓的隊列,頓時一片譁然。
“短毛賊來了!”
“快關城門!”
“關個屁!跑啊!”
昌化知縣姓周,是個捐班出身的老舉人,此刻正在縣衙後堂急得團團轉。師爺跑進來,臉色煞白:“老爺,賊、賊人到了!有好幾千,還有鐵車!”
周知縣腿一軟,癱在太師椅上。
“快……快請王把總來!”
王把總沒來。來的是一個親兵,哆哆嗦嗦稟報:“把總大人……帶著家眷從西門跑了!”
“這個懦夫!連投降的勇氣都沒有嗎!”
周知縣說完後眼前一黑,頭一偏昏過去了。
完了。
這時,城外傳來喊話聲。
是北伐軍的政工幹部,用電喇叭對著城頭喊:
“昌化守軍聽著!儋州已克,馬維遠被俘!南明大元帥仁義之師,只誅首惡,不傷百姓!開城投降者,一律免死!頑抗到底者,格殺勿論!半個時辰之內不開門立馬打進去!”
喊話一遍又一遍。
城頭守軍面面相覷,沒人敢放箭,也沒人敢應聲。
半個時辰後,東門緩緩打開。
幾個鄉紳模樣的人舉著白旗走出來,後面跟著哆哆嗦嗦的周知縣。
李元度下車,走到陣前。
周知縣撲通跪下:“罪、罪官周文炳,率昌化全城官民……歸順天兵!”
李元度看著他,沒說話。
陳啟明上前,接過降表,掃了一眼。
“城內還有多少兵?”
“回、回大人,昌化營額兵二百,實存……八十七人。”
“武器呢?”
“火銃三十杆,刀矛若干,都、都堆在縣庫……”
李元度點點頭。
“周知縣。”
“罪官在!”
“帶你的人,回縣衙待著。我南明政務組隨後進城,與你交接。若有異動導致縣城局勢不穩”李元度頓了頓,“後果自負!”
“不敢!不敢!謹遵將軍之令!”
昌化,兵不血刃,克。
感恩縣城在昌化以南八十里。
北伐軍在昌化休整半日,留下一個排協助後續政務組接管,主力繼續南下。
感恩的情況比昌化更糟。
特偵隊回報:感恩知縣三天前就攜家眷逃往崖州,感恩營把總試圖組織抵抗,但手下兵丁跑了一半,剩下的也無心戀戰。
李元度下令一營急行軍,務必在天黑前趕到感恩城下。
下午申時,北伐軍前鋒抵達感恩。
城牆低矮破敗,城門緊閉,但城頭看不到幾個守軍。
政工幹部再次喊話。
一炷香後,城門開了。
出來的是幾個鄉老和士紳,後面跟著感恩營把總,一個四十多歲的黑臉漢子,手裡沒拿兵器,臉色灰敗。
“罪將張勇,率感恩營殘部……歸降。”
李元度看著他:“為什麼沒跑?”
張勇苦笑:“縣令早就跑了,他不是本地人,而我就是本縣的,跑得了和尚?還能跑得了廟?再說了,往哪跑?崖州?崖州自身難保。渡海?沒船。不如降了,還能給兄弟們掙條活路。”
這話實在。
李元度點點頭:“帶你的人,出城列隊,繳械。”
“是。”
感恩營剩餘七十三人,在城外空地上列隊,交出武器。火銃十八杆,刀矛五十餘件,還有兩門鏽跡斑斑的虎蹲炮——根本不能用。
李元度掃了一眼這些面黃肌瘦的兵,問張勇:“多久沒發餉了?”
“三個月。”
“吃的呢?”
“一天兩頓稀粥。”
李元度沒再問。他轉身對陳啟明說:“按歸降兵待遇,發三天干糧,願意留下的編入築路營,不願意的發路費遣返。”
“是。”
感恩縣,克復。
連克兩縣,北伐軍士氣大振。
但李元度知道,真正的考驗在崖州。